第四張畫 The Forth Portrait—從孩子眼光看冷酷社會的生存

導演: 鍾孟宏
演員: 戴立忍, 郝蕾, 畢曉海, 金士傑, 納豆, 關穎

故事開始於小翔(畢曉海 飾)相依為命的父親過世,突然留下的一個人,和校工(金士傑 飾)生活了一陣子,然後才被社工通知生母將他帶走。來到新環境的小翔,面對不熟悉的母親(郝蕾 飾)、冷峻令人生畏的繼父(戴立忍 飾)與那時常有詭異聲音的家,唯一能夠讓他笑逐顏開的是因為在廁所裡義薄雲天分廁紙而認識的忘年之交手槍仔(納豆 飾)。隨著與納豆的冒險生活的展開,母親與繼父的家庭中暗藏的秘密也漸漸被撥開,從小翔的眼中也漸漸認識這個世界中許多,即使長大了也無法解決的無奈。

四張畫說著孩子眼中的世界。

第一張畫是父親的遺照,一張手繪的遺照說明了父親留下的一無所有。靠著一些人的幫忙簡單做了儀式下葬,連父親的照片都沒有只好憑著自己的印象畫出父親的樣子。鍾孟宏乾淨唯美的構圖,不矯作的寫實場景勾勒出孑然一身的孤獨。因為父親的過世,極度飢餓之下到學校偷教職員的午餐飯盒被校工抓到,意外受到校工的照顧而度過了一段時日。嚴格來說在電影中的這段故事裡,真正扮演父親角色的反倒是校工。用自己幼時從戰爭中倖存的故事告誡小翔面對人生巨大失去後的態度,教他生存的道理,帶著他拾荒並用微薄的收入供給他一口飯吃。”那你死了以後,錢要給誰啊?” 沒有血緣的兩個人,因為一個人缺少付出的對象,一個人失去供給的人,於是結下緣分。

被母親接走以後,小翔來到一個氣氛冷冽的新家。繼父是個平時對外人謙恭有禮、對家人則不苟言笑、視小翔於無物的男人,養著一藍色水族箱的魚,是他晚上擺攤支持家計的經濟來源。

第二張畫是小翔的朋友手槍仔。當老師要求學生”畫出最好的朋友的特徵”時,小翔畫了手槍仔小便時一邊打嘴砲一邊秀給他看的生殖器。在他簡單的想法裡,朋友沒有分好的朋友還是壞的朋友、大人朋友還是小孩朋友,特徵也沒有分單純的特徵還是不單純的特徵。在教師的眼裡這變成可能交上壞朋友、被玷汙幼小心靈等令人擔憂的徵兆,但對小翔來說,手槍仔是在也真實不過的人,每天一起經歷(違法的)冒險行為,說些好笑的話逗他開心、關心他,同時又隱藏著一顆善良的心。

第三張畫是跟著媽媽一起離去後就失蹤,小翔再也沒有見到過的哥哥。哥哥神秘消失的原因,串起了這一家人各自的苦衷與黑暗,也引導觀眾憂慮起小翔的處境。繼父謙和有禮、壓抑喜怒,卻在夜闌人靜之時釋放內心的魔,戴立忍把此角色詮釋得很精湛。

在一般人眼中可能認為是”複雜的家庭”、”未盡職的母親”,在故事裡讓觀眾卸下批判,更具同理地認識一位需支撐家計、自顧不暇而無力全心照顧孩子的大陸新娘,隱約知道丈夫的不為人知的一面,卻又因無力改變而選擇不聽不看。

我認為這部片的視角是孩子的視角,包括環境與角色互動所塑造出來的氣氛與感受,都是孩子主觀的感受。孩子的想法往往很簡單,探探險就很快樂,房子的黑暗角落或藍色的水族箱就足以感到恐懼。外界說出評斷總是可以很簡單、很不帶情感、很道貌岸然;然而這部電影讓觀眾進入小翔的生活,感受失去父親的空蕩、感受低學歷校工的智慧、感受混吃等死壞朋友的善良、感受為娼母親內心的溫柔、感受被繼父直視就會產生的恐懼。

最後一張畫是美勞課上,老師要求”畫自己”。小翔看著鏡中的自己半晌,然後閉上眼睛,進入一片黑暗。黑暗究竟代表什麼? 導演未給明確解釋,或許是暗示小翔沒有未來(恐走上與哥哥相同的處境?);或是孩子的認知中並不存在自己,或是對這個故事而言小翔只是一道觀看世界的窗口,重點不在具體的個體,”他的”世界其實是由他人的種種事件堆砌起來的。不論從何種形象檢視朋友、家人或這個世界,總之檢視自我的樣貌永遠是最難。褪去眼睛看到的外殼,剩下的是什麼?是否唯一沒有靈魂只會呼吸的皮囊,是否找得到在這個社會生存留下的痕跡?

雖然偶爾點綴著苦哈哈的幽默對白,但整體而言的氣氛是苦澀的。鍾孟宏導演用著取景乾淨、光影明確但十分寫實的鏡頭,修飾卻不矯作地呈現這些每天在社會底層求生存的人們,也許從某個角度而言會被歸在”不良品”的一群,但我們是否曾用溫柔的眼光去認識真正的他們。而就像校工不斷告誡小翔的,”要想辦法跳出來”,每個市井小民都在努力在社會的夾縫中生存、從人生的困境中逃脫,否則就像被繼父從魚群中撈出來的死魚一樣,淘汰於充斥著汲汲營營的冷冽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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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 Franziska

政治大學心理系畢。 http://blackash.pixnet.net/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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